新资讯:【原】《写在三十岁的前一天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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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资料图)
文/趙小花
音乐/王若琳
实际上,这篇文章我已经琢磨了半个月,对于即将到来了的三十岁,我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入手。我有很多话想说,但不知这人生哪一段才是最值得讲述的,我也本想着什么都不说,就这样安安静静度过这平淡的三十岁,但是内心深处却多少有些波澜、有些不甘。索性,三十岁的前一天,我让自己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在桌前,缓慢而冷静思索着过去的10950天,万千的痛苦与幸福就随着此刻的灵感展开,让我慢慢道来。
三十年,对于任何「人」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时间跨度,你可能需要快进一万倍才能快速的回忆一个大概,而它又是如此的短暂,我在村头光着屁股奔跑好像还是发生在上午的事情,到了下午我就处于这陌生而熟悉的城市,穿着裤衩,吹着空调,双手飞快的敲打着键盘,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很难讲得清楚,如果形象点比喻,就像相亲。早上还在工地搬砖,中午抽空去奶茶店见个面、相个亲,拖着早已疲惫且麻木的内心,坐下来,一抬眼,这次对面坐着的不仅是个漂亮人儿,而且竟然还是钟丽缇。
我身边人经常会问我一个问题:你想不想你的家乡?这话现在听起来挺傻的,但那时候中国的社会流动性还没有那么大,我从家里出来,也有十二三年了。在那个时候,年轻人不找个工厂上上班,而是在外面四处游荡还不是很常见的事情,美国管这种人叫嬉皮士,在中国称之为二流子。我认为我介乎于这两种人之间,我年轻时候一门心思想着就是要流浪,身无分文也到处跑,看到新鲜时尚的东西,既兴奋也愤怒,兴奋是年轻人对于新鲜事物与生俱来的好奇,愤怒是年轻人无能的自卑。
回到那个问题:我的家乡GDP不高,人均GDP更低,我的家乡到处都被污染,土地、河流、农田、水源,官员腐败。我的家乡,有时候它想进一步,有时候它又退两步,每次招商引资把人骗过去,又弄得一地鸡毛,最后谁也不愿去投资,而且都说我们是骗子。他们说我家乡人偷井盖,他们说我家乡的人都是小偷,哪怕招工,也不招我们家乡的人。
虽然我的家乡这么糟糕,我还是想念它的。因为这一切跟我长大的地方关系都不大,我们村子里的人不是小偷,我成长的地方虽然算不上山清水秀,但瓜果李桃特别甜,毕竟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,那里藏着我二十年的记忆。
不过我也很愤懑,在我的家乡,腐败并不少见,而且腐败的很实在,毕竟乡下人嘛,可换了许多地方,还是到处都是腐败的官员,不仅腐败,还都假大空,这一点让我挺崩溃的,看来这一点不止是我家乡——而是更大范围的问题。
人生需要很努力才能活的很精彩,这话我压根一点都不信。二十五岁之后的无数次个日夜我都设想,在我漫长的二十五年中,如果当初的某一个路口我选择往左拐,而没有直行,我的人生是否还会像今天这么精彩?我是有多么幸运才走到了灿烂的今日此时。其实这些想法包含着我深深的危机感,我认为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努力,而是因为我足够幸运。我时常为我当年的某一个选择感到阵阵后怕,因为我清楚的记得,当时我是如何的左右摇摆,我完全有可能奔向西北一个陌生且不知名的城市,彻底远离当时与我有关联的一切,从此不再归来,而不是机缘巧合来到这个南方的鱼米之乡,穿着裤衩,吹着空调......当然了,也不是说去了西北某个城市就不吹空调了,不穿裤衩,起码,大概率是遇不到钟丽缇了。
事实上,我丝毫不是在「凡尔赛」,我也压根不认同这个词所形容的意思,如果一件事情值得让你高兴,那就尽情的释放出来,为了此刻的快乐而快乐着,这有什么可害臊的。如果说真正的「凡尔赛」,我觉着倒是没人讲——女人搂着有钱人、有钱人搂着官员、官员搂着女人,这不比你讲的段子更有意思吗。我觉着我比当官的强,我也知道人间疾苦,实际上,我就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,还是最底层的那一类。
直到今天,很多次我跟羽哥开车在埤城镇上,望着以F1赛车手的速度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、电瓶车上挂着四五个孩子光着膀子的黝黑大汉,我都诚恳的对羽哥说:我知道,对于我看过的那么多书、听过的音乐、以及那些貌似懂得的大道理,在这种地方,其实一点用也没有。如果我以现在的方式在这里求生活,分分钟就会被弄死,实话讲,我就是被这一套规则淘汰的人,万不得已才背井离乡跑到了这里,不然也遇不到你。羽哥说:你说的真对,你就该当埤城镇镇长。我说:不,市长。我一个急刹差点撞到一辆电瓶车,车里音乐声大,他嘴里咕哝了一句,我装作没听见,羽哥提醒我,这人刚才说:他妈的。
这三十年来,我经历了无知的出生——坎坷的童年——野蛮的少年——残酷的青春——痛苦的成长——无奈的二十岁——以及之后颠沛流离的十年,但是我却经历着最精彩的事情,那就是活着。昨天下午,听闻老家有一位即将满二十岁的少年因为疾病离世,我沉默许久。这孩子我记得,娃娃脸,从前我父亲经常把他抱在怀里来回折腾,时常把他逗的咯咯直乐,我对他的记忆也仅仅停留于此,所以他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一个娃娃脸孩子,我一直没想过他二十岁的模样,就像我从没想过他会在二十岁的时候死去。死亡是一件让人胆战心惊的事情,因为它宣告着有关一个人一切的终结,幸运的是,每个人都会经历死亡,不幸的是,它会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。
我想,正因为我在少年时经历了许多生死,所以对很多事情都看的很开,毕竟世间的一切最终都会湮灭,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值得斤斤计较的。与此同时,我又特别患得患失,这种分裂的想法一直在折磨着我。村里的少年死去后就匆匆下葬,我们老家的规矩,没成家的人,不能埋入祖陵,我与羽哥探讨这件事,羽哥问我,我们死后会被埋在哪里?我说,对于这个我一点也不关心,哪怕被当作渣粒撒入土里我也不在乎。我怕的是在我生前,再有生命之中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死去,这是让我心惊肉跳的记忆。
想了许多办法之后,也许大罗神仙可以解决这个问题,所以我这个三十年来从不信鬼神的人也拜起了佛道。一次在茅山道馆,点了香,拜了之后出来,羽哥问我许了什么愿,我支支吾吾了半天,最后下山前讲了出来:我对仙家说,我俩今后万一谁有个好歹不幸,在那一刻,如果可以,我愿意以命换一命。
我想我的三十岁就是这回事,跌跌撞撞、步履蹒跚,亦步亦趋,悲喜交集。但愿下一个三十年到来之际,我还能如此的坦然,最后,我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死去的孩子,天呐,他可能连大海都没见过,这是何等的悲凉,简直让人不忍细想。如果还有其他的办法解惑,那就是人生就是如此,活的足够长,就有足够多自我安慰的方法,我的办法就如同2019年我日记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句话:你我当抬头向前,迎接明日之光辉,断不可纠结于过去之不幸。
我三十年的回忆,到此为止,以此为始。
獨立、自由、不妥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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